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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鸣不拆不逆,超级洁癖,杂食请远离我

【佐鸣】魔王城的传说(佐助生贺,奇幻向HE,含番外共3w6字)

千鸟破风:

  这是一个关于冒险和梦想的故事,一段漫长的追寻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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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大厅中心的宝座前,金发少年静静地等候着,一身布衣染满尘土与血污。宝座台阶下,剑折甲破、浑身是伤、散乱地站着的七八个人,投向宝座的目光满是期待。


  宝座上的中年人握住掌心碧光莹莹的虫子,自长久的沉默中睁开双眼。


  “留影虫的记录,我都看到了。队长临阵脱逃、首先被杀之后,在队伍溃乱时挺身而出,独自接近红龙并击毁其左眼,集结幸存的同伴抓住机会发动奇袭,战斗结束后爬下山崖找回队长的尸体——漩涡鸣人,这一代的‘屠龙者’,你当之无愧。”


  “谷主大叔过、过奖啦。”金发少年却像是不习惯被如此郑重地称赞一般,有些手足无措地回答,“多亏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完成任务的,亚鲁大哥用结界拖住了红龙的速度,三田兄妹的双刀斩断了它的尾巴,清子小姐临去前,用最后的魔力修复了特里斯先生的宝剑……”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语声,有人流泪,有人叹息,有人握住了身边同伴的手。


  “红龙重归沉睡,这一代‘龙杀’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待低语声渐渐平息之后,中年人提高了音量,“去找总教官领酬金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有庆功宴。”


  大厅中低落的气氛陡然为之一振。中年人转向面前的金发少年:“漩涡鸣人,你既然是孤儿,又是斯维尔人,愿意留下来吗?”


  ——在使命完成后被邀请留下加入妙木山,无疑是对这名“龙杀”成员极高的认可,更何况是由谷主亲口邀请——但金发少年只是带着些许自豪和更多的歉意摇了摇头:


  “谢谢谷主大叔,不用啦,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很危险,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第一章 


  位于大陆极北的妙木山,终年云雾缭绕,山谷中有以制药之术闻名天下的绿衣一族,避世而居,与外界绝少往来。数百年前,一位原是亡国王子的死灵法师带领死灵大军掀起战乱,妄图复兴王室、统治大陆,无数冒险者挺身而出阻止其暴行,却都惨败命殒。最终,当时的妙木山谷主与他的好友,一头红龙,联手打败了死灵法师,然而红龙也中了死灵法师临死前的诅咒,神智癫狂,却又不老不死。应红龙失去理智前最后的请求,谷主用尽毕生所学将其斩杀,自己也伤重而逝。


  红龙被不老不死的诅咒所束缚,一百年后便再度醒来,再次发狂,妙木山派去斩杀红龙的队伍死伤过半,损失惨重。从此以后,在红龙苏醒前十年,妙木山便向外界招募好手组成队伍,加以训练,待其斩杀红龙后给予高额酬金。这支百年一现的队伍被称为“龙杀”,而打倒红龙的人,便是这一代的“屠龙者”。


  


  回到阔别五年的木叶城,在家里刚刚放下行李,鸣人便被朋友们趁着暮色拉进了小酒馆。


  糊着米黄色廉价墙纸的包间里,四个少年一起兴高采烈地举杯:“为了红龙被打倒,为了鸣人从‘龙杀’凯旋,为了新一代的‘屠龙者’大人,干杯——”


  “喂,你们可别叫我大人,也别灌我酒,‘龙杀’禁止成员饮酒,我一点酒量都没有。”鸣人苦着脸喝下满满一杯麦酒,被辛辣的酒气呛得咳嗽起来。


  “这家店的麦酒是木叶一绝,你小子没口福啰。”牙大力拍着他的肩。丁次停下去拿烤肉的手,疑惑道:“‘龙杀’管得那么严?”


  “是啊,关于成员生活起居的规定有二十多条,不准饮酒啦,不准出谷啦,长发要扎起来不准散发啦,晚上十点休息早上五点起床啦,每年只有新年期间家人才能来探望啦……而且刚加入的第一天就要背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这根本就是对成员专用的咒语吧?”


  “……真惨。”其他人都咂舌。


  为了活跃气氛,李讲了个关于赛尼加毒蛙和绿色紧身衣的笑话,引得大家一同哄笑起来。席间的话题渐渐转移到各人眼下的情况和未来的发展上:洛克李已经是三星冒险者了,虽然对法术一窍不通,但凭着过人的武技足以成为队伍里的优秀先锋;犬冢牙准备参加今年冬天的冒险者等级考核,做任务之余正在苦练家传的拟兽法术;秋道丁次连续两年参加三星考核失利,却在做菜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对于分辨火候和细微味道的才能,已准备转行做炼金师;奈良鹿丸仍然停在二星的位置上,比起翻山越岭下地城,他对打理家里药铺的兴趣还更大一点……


  “只有你们四个在木叶?其他人都出去做任务了?”鸣人一边吃烤土豆一边问。


  “是啊,明天我也要走了,西边有个种烟草的农庄被一群红耳地精袭击,请人帮他们报仇,我们家队长说着什么‘毁坏烟草的匪徒不可饶恕’接了这个任务,明明为了夫人都戒烟了。”鹿丸耸耸肩。


  “红耳地精?那不是生活在地城浅层的魔物吗?怎么跑到外面来袭击人类了?”


  “屠龙者大人,你还真的是与世隔绝啊。”牙揶揄道,“从半年前起,地城里的魔物就越来越猖狂了,数量变多,力量变大,还跑出来袭击人类,全大陆的地城都是,简直像春天河流涨水一样。不管是公会名下的正规冒险者还是自由冒险者,都接任务接到手软,总部甚至为了不让通过的人数变多上调了考核标准,估计靠这么多任务没少赚钱。”


  鸣人越听越惊讶,连夹到嘴边的炖鱼都忘了吃:“这么严重?不是有结界和日月之书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李握着杯子接话,虽然目光已经开始散乱,神色却极为严肃,“日月之书……嗝,被抢走了。”


  


  在已经进入故纸堆的过去的时代,冒险者的世界是相当混乱甚至于野蛮的。大大小小的地城遍布大陆,魔物横行,众多冒险者也应时而生,哪里发现了有规模的地城,大批人就一窝蜂地涌过去,两支队伍为抢夺目标大打出手、黑心商人压价收购战利品、接下任务的队伍为了新的利益背叛雇主……同样的事在每一座城镇、每一个地城里反反复复地上演。


  直到三百年前,两位传说中的英雄横空出世,集结多个有名的冒险者队伍和家族,联手在火之国木叶城建立冒险者公会,将任务发布与接取、战利品交易、物资补给等方方面面规范化,冒险者世界自此一扫过去的混乱面貌,变得井然有序。


  初代会长千手柱间,南方分会会长及南贺城宇智波一族族长宇智波斑——天纵奇材的两人之所以被后世称为英雄,除了建立冒险者公会以外,还有另一项更加宏伟的事迹:率领公会名下最优秀的战士和魔法师,花费十年时间,走遍整个大陆,在已经发现的各种规模共计一百四十七个地城中全部打下符文桩,以此为基础,构筑了一个庞大的、覆盖整个大陆的结界,压制日渐泛滥的魔物。


  结界没有名字,所有的冒险者提起它的时候,都带着敬意称之为“结界”。


  规模如此庞大的结界需要一个核心来稳固其力量,于是某个饱受魔物侵扰之苦的小国献出了自己的秘宝,一块足有一臂长、半臂多宽的巨大烟水晶——凝聚和增幅魔力效果最好的宝石——将之雕刻为打开的书本形状,由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两人在书页上刻下构成结界核心的术式。这件秘宝由驻守南方分会的宇智波一族世代守护,据看过“书”的人传说,那些术式极为精妙和强力,其光辉灿烂足以比拟日月,因此后世之人便将其称为“日月之书”。


  结界和日月之书,是天下所有冒险者景仰的传说,也是让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信赖和安心的保护者。鸣人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刚想说话,又被牙抢过了话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走了以后大概过了半年多,一直病着的猿飞前会长终于去世了,团藏长老继任,有人传说,猿飞会长是被人害死的。半年前,团藏长老——啊不,团藏前会长,也被人刺杀了,现在的会长是以前的医疗室室长纲手。”


  又是一连串的消息,鸣人的脑袋简直要消化不动了。“凶手抓到了吗?是谁?”他混混沌沌地问。


  其他四人互相对看着,交换眼神,都仿佛欲言又止——虽然脑袋仍在混乱之中,但五年的严酷训练磨炼出的敏锐观察力仍然捕捉到了朋友们异样的神色,鸣人莫名其妙地等着,直到鹿丸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口:“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宇智波佐助。”


  “哦,是宇——”


  话语戛然而止。


  那个名字停在舌尖,卡住喉咙,化作一泓冰冷的雪水淋在心口。


  ——夜深人静时无数次想起的名字。


  ——仿佛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背影。


  ——纵使天变地异也不会忘记的时光。


  “……了吗,喂,鸣人?你还好吧?”肩膀被大力摇晃着,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鸣人恍惚地眨眨眼睛,对面前满脸担心的朋友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菜都凉了,快吃吧。”


  


  半年前,火之国国主六十大寿,团藏前会长亲自前往国都参加寿宴,在返回木叶城的路上被一群匪徒袭击。前会长与两名护卫力战匪徒,最终不敌身亡,只有一个随行的仆人侥幸逃脱,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了公会总部。几天后,总部遭袭,匪徒抢走了收藏在地下密室的日月之书。


  听完朋友们尽量简短的说明,鸣人的脑袋已经彻底清醒了。“确定是他吗?”他问,努力忽略胸口不肯散去的钝痛。


  “是,他的长相很好认,他还用了宇智波一族的火系魔法。‘团藏已经死了,让另外两个人等着吧’——袭击总部那一次,他在逃走之前丢下了这么一句话。”鹿丸慎重地回答。


  “那后来——”


  “没有,公会没有高层再被刺杀,也始终没查出他说的另外两个人是谁。公会已经把他列为最高级通缉对象,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收获。”


  “……”


  “公会高层简直是震怒,投靠黑魔王的前南方分会长的儿子刺杀会长、袭击总部,这是巨大的丑闻。日月之书被抢走后不久,魔物的躁动就开始了,毫无疑问,黑魔王派他抢走日月之书就是为了破坏结界,放出被压制了三百年的魔物,通过研究异变的魔物来找到延长寿命的方法,甚至实现真正的永生。——好了,鸣人,你别瞪我,这是公会的老头子们得出来的结论,我听老爸说的。”


  没有人说话,包间里陷入了凝固般的沉默。过了很久,打破寂静的是丁次嗫嚅的声音:“……鹿丸,我觉得说抢不太合适,那本来就是他们宇智波一族守护的东西……”


  “鸣人,都五年了,你还是要去找他?”牙插话。


  “对。”鸣人重重点头,胸口郁积翻搅的种种思绪在这一刻消散一空。


  


  聚会在牙的兽人戏法、丁次的美食故事和李前言不搭后语的笑话中结束了,众人在酒馆外的路口告别,因为第二天有任务而只是浅饮的鹿丸负责送酒量最小、酒瘾最大的李回家。


  挥别朋友们踏上回家的路的时候,鸣人忽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大喊:


  “鸣人,我支持你!嗝……梦想、干粮和同伴,都是冒险者要拼命守护的东西!这是队长教会我的!要是……嗝……要是宁次和天天丢了,我也一定会……嗝……会去找他们的!加……嗝……加油!”


  


  


  


  幕间 


  鸣人在树杈上伸着懒腰睁开眼,惬意地享受着头顶穿过树荫洒落的斑驳阳光。


  他喜欢这片城郊的树林,又偏僻又安静,没有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大叔大妈,三天两头找茬的孩子王,板着脸教训他的孤儿院阿姨……和他做伴的,只有头顶浓密的树荫和树下河流潺潺的水声。


  ——“轰!”


  一声巨响震散了他残留的睡意。


  有人在这里打架?他一个翻身,灵巧地撑着树杈跳下去,途中又听到几声同样的轰响。待他跳落地面抬起头,看到河边站着一个人,双手正朝着河水打出一道碗口粗的火龙,狠狠砸在水面上,激起高高低低的浪花。


  这就是法术吗?他想着,向那人扬声道:“喂,你在炖鱼汤吗?”


  那人闻声回头,鸣人这时也看清了他的样貌——竟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黑发黑眼,剑眉薄唇,长得倒是端正,表情却是冷冷的,明明身后的树上忽然跳下一个人,却一点惊讶和动摇都没有。


  “没人在炖鱼汤,倒是树上掉下了一个笨蛋果实。”对方的语气也是硬邦邦的。——声音倒是也很好听,像初春河流化冻时带起的碎冰。


  “……什么笨蛋果实啊。”鸣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而不可思议地却并没有生气,撇撇嘴忍不住笑起来。


  对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笑感染,表情渐渐也松动了些,唇角微微上扬。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鸣人在家里饱饱地睡了一个懒觉。离开“龙杀”后的短短十几天里,他的作息迅速地恢复到了以前的散漫状态,他心安理得地将之归结为懒觉狂魔老师的教导。


  所谓的家,其实是老师旗木卡卡西的住处。他是南贺城人,在孤儿院长大,十二岁时被卡卡西收为徒弟带到公会总部所在的木叶城生活,和另一个人一起——


  他用力甩甩头,甩开倏然涌上的回忆。他绝不会只沉溺在回忆里。


  在回木叶城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南贺城。院长含着泪笑着拥抱他的时候,他发现院长的头发里有了几缕银丝。这座城市虽然有着冒险者公会的四个分会之一,但并没有多少值得他怀念的东西,所以他只在孤儿院住了一晚,给崇拜地围过来的孤儿和附近的小孩们签了无数个签名,第二天便离开了。


  卡卡西出任务不在家,于是他留了封信,说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看着自己依然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忍不住叹气,什么时候自己的字才能像那家伙的一样好,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不一样……


  回过神的时候,书桌那个上锁的抽屉已经被打开了,而他在看着里面的画像发呆。那是到木叶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卡卡西窝在壁炉前看龙和公主的爱情小说,他拽着那个在新年夜还想着练习魔法的家伙去逛街,在夜市上遇到了一个街头画家,无视身边“蠢死了”的评价,花一个银币——他攒了半个月的零用钱——请对方画了这么一张画像做纪念。


  两掌大的画布上,头顶是寒冷的星空,身后是夜市的灿烂灯火,金色和黑色的两颗脑袋亲密地挨在一起,左边的金发少年傻笑着搭着同伴的肩膀,右边的黑发少年僵着脸比出“耶”的手势,两个人的脖子上围着同一条围巾。


  ——佐助。混蛋佐助。笨蛋佐助。宇智波佐助。佐助。


  佐助离开之后,他便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关于这家伙的东西,发誓直到找回他的那一天才会取出来。


  他用力合上抽屉锁好,大步下楼。


  


  接下来的上午,鸣人花在了采买物资上。妙木山的草药是全大陆有名的,“龙杀”的巨额酬金里就有整整两盒各种用途的药,他不用武器和铠甲所以也省了打理的工夫,但是还有很多要准备的东西:食物,水,绷带,帐篷,炭笔,纸,绳子……


  “龙杀”的训练除了战斗,也包括野外行军和自我管理。长久的训练终于改掉了他丢三落四的毛病,而在过去,跟着卡卡西出门前,总是由佐助一脸嫌弃地提醒他“记得检查行李”“笨蛋你忘记带水了”“吊车尾的你的钥匙还插在门上”,为此他不知和佐助斗了多少次嘴。


  再次从回忆中醒过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些回忆,那些朝夕相处一起共度的时光,和在那之前更早的……它们是他短短十九年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了,留下的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即使伤口愈合了,疤痕也永远都在。


  ——不,他不会放弃,任凭那道伤口在岁月的曝晒中愈合。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学艺、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无论是被黑魔王当作转生容器,还是成了黑魔王的手下,他都绝不会放弃,也绝不会遗忘。


  离开卡卡西加入“龙杀”,五年的严酷训练,都是为了这个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带着买回来的东西回到旅馆,在房门口,他被等在那里的人拦住了。对方是公会总部的事务长,和卡卡西经常打交道,所以他还有些印象。


  “两位长老?要见我?”事务长的来意让他有些意外。


  “对。纲手会长去北方分会了,现在总部的事务由两位长老主持。屠龙者大人,请吧。”


  两位长老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是和团藏前会长同时代的人,平时很少露面,离开木叶前还只是一星冒险者的他从未见过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前辈。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他把买来的东西丢在床上,跟着事务长下楼。


  


  两位长老在会长的会客室里接待了他。两人都已六十有余,转寝小春梳着古式发髻,面目端严,颇有名门主母的风范;水户门炎一身长袍,一副眼镜,有几分文士的味道。但他们在年轻时,也都是以勇武善战成名,并以战绩加入护卫队、登上长老之位的。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精致的点心和上好的茶,袅袅茶香里,转寝小春闲闲地端起茶杯:“听说你想独闯魔王城?”


  “嗯。”鸣人用力点头。两位长老的消息真灵通。


  “团藏前会长的事,你知道吗?”水户门炎接过话头。


  “我知道,昨天已经听朋友们讲过了。”他也直截了当地回答。


  “……”转寝小春细细地品着茶,无言的沉默使茶香里多了另一种微妙的味道。半晌,她抬起眼,缓缓道:“宇智波佐助已经是公会的最高级通缉对象了。你身为这一代‘屠龙者’,公会对你寄予厚望,下个月就是夏季考核,总部护卫队目前也尚有空缺,你不妨多考虑。”


  “我考虑过了,考虑了五年——离开木叶加入‘龙杀’之前我发过誓,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佐助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定要去找他。谢谢两位前辈的好意,未来的发展什么的,等我从魔王城回来,再做决定吧。”


  他直视着两位长老,一字字地说。


  “年轻人,讲义气。”水户门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但是宇智波佐助当初是自愿跟随黑魔王叛离公会的,救援队里的人都清楚。你也在那支队伍里。”


  过去的记忆仿佛寒夜里的星图,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却又遥远得恍如前世。是他自己的声音将思绪硬生生拉回到眼下这间会客室里:“所以我才要找到他,让他亲口告诉我他的想法,为什么要背弃公会,背弃卡卡西老师,背弃——”我们一起度过的岁月和立下的梦想,背弃……我。


  冒险者和公会之间并不是从属关系,公会并不能直接命令冒险者做什么。鸣人已经做好了和两位长老谈崩的心理准备,但两人却互相对视一眼,由转寝小春轻咳一声开口:“既然你已经想过了,那我们两个老家伙也无需再多说什么。不过,你一个人去魔王城太危险了,我们会派护卫队的成员跟你同行。”


  “呃……”护卫队是公会自己的战斗部队,职务是保卫公会的正常运转,和调停冒险者与雇主、冒险者与冒险者之间的纷争,成员无疑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站在公会的立场,团藏前会长的仇不能不报,更重要的是,不能放任日月之书留在魔王城,被黑魔王破坏,进而毁掉结界。现在大陆各地的地城活动频繁,冒险者们忙于解决任务,暂时无法组建与黑魔王决战的队伍,但打探情报还是可以做的。”


  “护卫队的成员会在今天傍晚跟你会合,你们此行的目的只是见宇智波佐助和打探情报,别太逞强,注意自己的安全。”水户门炎补充。


  “嗯,谢谢两位前辈关心。”鸣人用力点头。


  


  傍晚时分,两位长老安排的护卫队成员果然来旅馆拜访他了。一共有三个人,为首的是总部护卫队二分队队长大和,另两人是他的部下佐井和五分队队员春野樱。大和请他们到在冒险者当中属于高档的“黄金鲑鱼”酒馆吃晚饭,费用由总部报销。


  大和三十出头模样,一头精干利落的短发,谈吐和气;佐井则是个皮肤白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出生时忘了上色的怪家伙,偏偏又穿着一身黑衣,头发和眼睛也是黑的,衬得整个人更加缺少血色,样貌倒是还算端正(鸣人拒绝承认他长得跟佐助有三分相似——佐助比他帅多了),脸上也一直带着礼貌客气的微笑;春野樱他以前就认识,她是纲手的徒弟,过去他修行和做任务没少受伤,经常去医疗室,很快便和她混熟了。


  边吃边聊了一阵,气氛在苹果派和烤牛排的香味里渐渐热络起来之后,大和提议四人都介绍一下自己的能力,以便安排行程中的战斗。


  “我擅长的是木系魔法,包括进攻、防御和跟踪,在野外也可以造个木箱子给你们住,不过里面没有家具。”大和一本正经地说,接着转向佐井,“他修习的是短刀格斗术和师门秘传的‘画魂’魔法,用笔画出动物进行攻击,也可以做潜入工作。”


  “我可以帮你们画像,免费的。”佐井仍然面带微笑,“然后你们就有一个替身了。”


  “……我可不敢要。”鸣人小声嘀咕。佐井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


  “我可不只是你们的后盾哦,也能在前线战斗,纲手大人的拳术和医术一样厉害。”春野樱眯起眼转了转拳头。


  最后轮到鸣人,他简洁地道:“我习惯用风系魔法强化空手格斗,要说特点的话,就是速度很快吧。”


  “鸣人,”大和思忖着接话,“听你这么说,你穿的应该是皮甲而非钢甲,但是你的手臂上却没有晒出的皮带印,难道……”


  “队长观察得好仔细。”鸣人由衷地向称赞,“我不穿铠甲的。”


  “那防御怎么办?”春野樱脱口而出。


  “你看。”


  带着一点小小的自豪,鸣人稍稍调动了魔力。风的力量在他的血脉里奔涌,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和一往无前的决心,他将之熟练地凝聚,释放,覆盖全身——


  “啊!”春野樱小小地惊叫出声。她的手指虚按在他的手臂上。


  “高密度的气流包裹了全身……这样的强度,足够卸开或者正面承受大多数的攻击了,好厉害的风系魔法。”


  “它叫‘风之衣’,只能对付物理攻击啦。”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魔法的防御,还是要靠妙木山给我的衣服附魔。红龙的攻击太强了,即使穿着厚厚的精钢甲,被它打到还是会受伤,所以我干脆彻底放弃了铠甲,全力强化速度来躲避和攻击,打中红龙的左眼靠的就是这个。”


  “针对敌人的特点拟定战术,风系魔法和格斗技巧的完美结合——十九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很厉害,鸣人。”大和赞叹。


  “不过这样的魔法也很耗费魔力。”一直面带微笑担任聆听者的佐井忽然开口,“是只有斯维尔人才能使用的强力魔法呢。”


  


  席间有一瞬间的寂静。


  新认识的队长和同伴,旧日的朋友——他们在听到那个词时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鸣人没有去看。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了话头:“是啊,以前有人说过,身为斯维尔人的我很厉害。”


  


  


  


  幕间


  “父亲不让我现在练习火龙术,所以我就到没人的地方练。”


  宇智波佐助——他在河边炖鱼汤的新朋友——和他并肩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头枕着手看着树荫间透出的蓝天。


  


  你倒是挺会挑地方的。鉴于佐助和他挑中了同一片“宝地”,鸣人毫不吝啬地在心里夸奖。


  “大哥比我年长五岁,已经是通过公会考核的三星冒险者了,但他的梦想是当个吟游诗人,为这个和父亲吵过好几次。我们宇智波一族世世代代都是最出色的冒险者,我今年冬天就要参加一星的考核了,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重复练习基础法术上。”


  “——喂,你的梦想是什么?”


  忽然被抛了个问题过来,鸣人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找一份好点的工作吧,现在打工的那家杂货店薪水太低了,老板超级抠门。孤儿院没什么钱,大一点的孩子都要出去打工的。”


  “……就是这样?”佐助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失望,“你的身手明明不错。”


  今天佐助来这里练的是剑术和箭术,鸣人也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看了一会儿不免手痒,佐助便不用武器和他空手较量了一阵。佐助的格斗技巧很娴熟,鸣人用的则是身经百战打出来的野路子,再加上天生的强韧体力,一时竟占了上风,佐助拿起剑后才扳回局面。


  “那又怎么样,我——”


  赌气的话语猛地止住,险些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被狠狠咽回心里。


  鸣人正要打起精神想些说辞来掩饰过去,却发现佐助正直视着他,忽然道:“你是斯维尔人吧。”


  


  ——你是斯维尔人吧。


  没有厌恶,没有畏惧,普普通通地说出来,就像“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再平常不过。


  “……你怎么知道。”鸣人的鼻子堵了,声音闷得简直不像自己的。


  “‘斯维尔人世代居住在大陆东部的涡之岛,相传是人类和辉夜大神的后代,身具神力和强盛魔力,五感敏锐,但人类的身体难以承受神明的力量,因此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易发狂躁,且面部常有狰狞面纹。’——《冒险者百科全书》上这么说的,没有受过正统格斗训练却能跟我打成平手,绝不是一般人。”


  停了一会儿,佐助又补上一句:“你脸上的胡须不狰狞,虽然看上去有点傻。”


  “……谢谢夸奖。”鸣人带着鼻音笑了出来。


  “我明白你为什么打架熟练了。”佐助接着说。


  “你不怕我吗?我可是……怪物。”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胸口似乎不那么刺痛了。


  “怪物又怎么样,只要比它更强就行了。”佐助挑眉,“而且这不是考核,不用记怪物的概念,我只记得漩涡鸣人。”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是佐助略带慌乱的声音:“喂你别……算了,想哭就哭吧。”


  压抑不住的呜咽,终于变成了痛快的放声大哭。


  


  


  


  第三章


  第二天队伍便启程了。从木叶前往魔王城,需要穿过火之国东南部的逐风平原,渡过白浪河,再沿霍拉提尔山脉北上,进入余烬森林,魔王城就在余烬森林的深处。


  黑魔王名为大蛇丸,据传曾经是位有名的魔法师,至于他究竟是什么年代的人,活了多少岁,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他醉心于人体实验和永生邪术,实现永生的方法,则是抓来资质出色的年轻人作为容器,舍弃衰朽的旧肉体,举行转生仪式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容器中,得到新的肉体与延续下去的人生。


  “四年前,有几个实验体无法忍受折磨逃出魔王城,大部分因为身体畸变而死,但是有一个被出任务的护卫队成员捡到,带回了总部。那个实验体说,黑魔王的转生以十年为期限,下一次转生,应该是在今年秋天。”


  闪烁的火光里,大和缓缓地说。


  他们在一株大树下扎营,吃过干粮当晚饭,围坐在火堆边聊起这次任务。春野樱接话:“所以说,现在是黑魔王转生前最衰弱的时候吗?”


  “对,现在也是魔王城防守最薄弱的时候,我们这次探查任务的成功率很高,即使行踪暴露遇上黑魔王,也有很大的机会撤退。地城的情况越来越恶化了,为了夺回日月之书,保护结界,必须打倒黑魔王,他临近转生前的衰弱期就是最好的机会。在决战之前,我们要尽可能地做好准备工作。”


  “那个实验体呢?他后来怎么样了?”鸣人忽然问。


  “很遗憾,他被捡回总部时已经病重,最终治疗无效死亡了。他原本是出身云雷城的弓箭手,黑魔王将他与鸟类的身体融合,试图让他长出翅膀,好在将来打造一支飞行弓箭部队。接受这个实验的有十六个人,他是活得最久的,活了四个月零九天。”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有药水、腐肉和干涸的血的气味,从远方幽幽飘来,弥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如果黑魔王监禁了佐助,我就打倒黑魔王,救他出来;”鸣人看着地面,低低地说,“如果他被黑魔王蛊惑了,我就先打倒黑魔王,再狠狠揍他一顿,打醒他;如果他是自愿帮黑魔王做坏事……”


  他蓦地抬起头:“我不相信他会那么做。他是佐助。”


  他固执地念着那个名字,短短的音节仿佛一汪清冷的泉水流过喉头,在心口轰然激起火焰。


  “可是鸣人,你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是五年前了。”佐井静静地向他看过来,脸上没有了平时面具般一成不变的笑容,“五年,纸会变黄,颜料会褪色,现在的佐助比起过去你记得的那个佐助,真的没有变吗?你这么相信他,但他早就为了追求力量背叛——”


  “那又怎么样?”鸣人咬着牙回瞪,“他是我的同伴。”


  “好了好了,要吵架等任务结束以后再说,明天还要赶路。”大和一手一个按住了互相瞪视的两人,“来分配守夜的任务吧,每天前半夜后半夜各一个人,轮流值班,鸣人和小樱一组,我和佐井一组。”


  


  四野俱寂,鸣人靠在树下,仰起头看着远方星光斑驳的夜空,思绪也随着夜风越飘越远。


  是他向大和要求今天自己先守夜的,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心情。


  五年前佐助离开的那一幕,至今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草之国的银猎鹰山庄被黑魔王的部下袭击并围困,已坚守两天一夜,管家冒死冲出包围,来到木叶城向总部求援。总部立即组织了救援队,卡卡西报了名,他和佐助当时正在准备二星冒险者考核,急于在新任务中锻炼实力,知道这件事后便要求和卡卡西一起参加,卡卡西拗不过他们,答应了。


  救援队由那时还是三大长老之一的团藏前会长带领,日夜兼程赶往草之国,却在山庄外遇到了同样前来增援部下的黑魔王。那是个高高瘦瘦、一袭黑袍的身影,闲闲地站在月光下,救援队的前方,生生将皎洁的月光截出一段万物枯寂的黑暗。


  “这里有个更有趣的孩子呢——”


  他只来得及听到一句阴冷的低语。黑魔王拢在袖中的右臂骤然暴长,死人般苍白的手,越过草地越过人群越过月光越过几十步的距离,狠狠抓向他和佐助所站的方向。


  来不及多想,他跳起来挥拳击向那支手臂。手臂倏地一拐,尖利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背,他失去了知觉。


  但体内斯维尔人的血脉让他很快从毒素带来的昏迷中苏醒,然后——他在星空下死死攥紧了拳。他永远无法忘记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惨白的月光照彻原野,周围遍地是受伤倒下的同伴,而佐助站在黑魔王身边,面无表情。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他变强了,强到有信心踏入魔王城,实现自己立下的誓言。而佐助呢?他……已经得到想要的力量,向杀害家人的凶手复仇了吗?又或者……


  “鸣人?鸣人?”


  俯下身看着他的少女的话语,拉回了飘散的思绪。鸣人揉揉眼站起来:“是小樱啊……已经到后半夜了吗?”


  “我睡不着,起来走走。”春野樱轻声说。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幽深的光泽。他认识她很多年了,看过她动作轻之又轻地为佐助的伤口换药,红着脸邀请他和佐助一起去野餐,佐助受伤住院时每天来查房,病床边的玻璃瓶里永远插着一枝盛开的樱花……


  “小樱,你,还喜欢佐助吗?”他脱口而出。


  分别五年后重逢的少女,静静地凝视着他。“你没有忘记他,我也没有。”她说。


  


  第三天上午,队伍抵达白浪河西岸。站在遍布卵石疏草的河滩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山脚下掩映在林中的道路。滔滔奔流的河水时时卷起晶莹的浪花,溅湿了薄纱般的晨雾。


  大和咏唱起木系魔法,一根根木条从近到远破水而起,迅速变粗,最终固定为一列半臂粗细、高出水面数寸的木桩。


  “走吧。”大和说。


  他们踏上木桩组成的道路,大和走在最前,木桩阵的长度大约只有河面宽度的三分之一,需要不断地收起旧木桩制造新木桩,将道路延续到对岸。


  离对岸只剩几步距离时,前方树林中忽有黑光一闪。


  “蹲下!”鸣人大叫。


  无数黑光骤雨般迎面扑来。木桩两侧倏然升起新的木条,如手指般柔软弯曲,迎风铺展,连结成薄而坚韧的木墙,将四人围护在内。


  黑雨方停,鸣人已贴地掠出,奔向树林中涌动的黑影,身后是春野樱和佐井的三只画兽。队伍中没有人会水系魔法,水战极为不利,必须抢占岸上的落脚点——


  “洞穴针蜂?!”身后传来春野樱惊愕的声音。


  那是一种似蜂非蜂的魔物,足有拳头大小,背生四翅,尾部不断射出黑光,近看竟是黑色的细针。鸣人已将风之衣运转到极致,射向他的蜂针纷纷被弹开,他一边格挡涌来的蜂群一边扭头向春野樱喊:“这东西怎么了?”


  “这是霍拉提尔山脉一带常见的魔物,但是只生活在地城里,根本不会出现在地面上!而且正常的洞穴针蜂只有小号药瓶那么大,现在是原来的两倍!蜂针上有毒,小心!”


  春野樱的声音盖过了呼啸的拳风。


  几支蜂针直射眼睛,鸣人低头躲过,抢身上前一拳挥出,缠绕在拳头上的气流将前方的洞穴针蜂斩为两半。这是他自创的另一种风系魔法,“风之刃”。大和与佐井已从后方赶来,四人边战斗边移动,终于背靠背围成一圈,只需各自抵御面前的魔物,压力顿时大减。


  待到击退全部魔物时,太阳已过头顶。


  河滩上尽是蜂针、尸体与污血,腥臭弥漫,四人走进岸上的树林,寻了片空地坐下休整。除鸣人外,其他三人身上都带了些伤,好在中毒不深,经春野樱治疗后便无碍了,鸣人虽未受伤,但长时间维持风之衣耗费了大量魔力,也很是疲劳。


  “洞穴针蜂性喜阴凉潮湿,只生活在地下,怎么突然在地面上出现了这么多,还变得这么大,太吓人了。”治疗结束,春野樱一边收起随身医药包一边道。


  “想必是因为地城内环境恶化,魔物过量繁殖,或者异变,它们在地城内已经难以生存,只能到外面来。”大和眉头紧皱,“霍拉提尔山脉附近地城很多,接下来的路还要经过两座小型地城,我们可能要绕一点远路,避开它们。”


  没有人有异议。四人取出地图讨论如何调整路线,佐井忽道:“根据总部的观测,现在结界的力量还有六成左右,地城的情况就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等到日月之书彻底被黑魔王破坏,或许又要回到魔物横行的时——”


  “别胡说。”春野樱给了佐井一记肘击,“我……公会会阻止黑魔王的。我们这次的任务,不就是在为这个做准备么?”


  


  


  


  幕间


  “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冒险者。”


  自从那天在河边的尽情痛哭之后,鸣人终于可以大声地说出这句话。


  他是漩涡鸣人,不是怪物,不是冒险者猎杀的对象。


  南贺城是冒险者公会南方分会的所在地,每天都有无数冒险者来来往往,鸣人也无数次地梦想过自己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手握剑与魔法的力量,踏遍天下山川河流。——呃不,其实他更喜欢空手格斗。


  打工时遇到来店里采买物资的冒险者,他也能鼓起勇气问对方收不收徒弟,或者跑腿打杂甚至做苦力的手下。佐助也说了,等到父亲——现任南方分会长宇智波富岳——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帮他向父亲打听。


  然而今天凌晨起夜的时候,在厕所遇到的勇司斜着眼大声地揶揄他:“听说你想当冒险者啊?胡——子——脸——怪——物——”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理智,待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狂奔在微明的街道上,脑中只模糊地残留着将勇司按在地上痛揍的记忆。


  “易发狂躁”,没错,每一次都是这样,别人嘲笑他、厌恶他异常的血统,他在愤怒中失去理智,即使对方是成年人也疯狂地与之厮打,于是更加被厌恶,被排挤,就像一个黑暗的沼泽。


  他不想再看见阿姨嫌弃的脸,也不想再让院长为了保护他安抚其他人而费尽心力。没有父母也没有故乡的小怪物,就这样跑下去吧,拼命往前跑,跑到哪里都可以……


  直到在高高的围墙前停下脚步,他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跑到了城西的富人区,围墙后看得见装饰华丽的屋顶。这里是和他毫无交集的地方,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住在这里的人也从来不会去他打工的那种小店买东西。


  ——除了那个用不成熟的火龙术在河边炖鱼汤、在他放声大哭完以后塞给他一条洁白的手绢的家伙。


  佐助告诉过他自己家的住址,他无意识地跑向了这个方向。住在这里的那个人,不是像院长那样温柔地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却让他更加感到愧疚和自己的异常,而是真的不在乎。


  他稍稍冷静下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拐上通往佐助家的岔道。反正也没地方可去,他现在倒有些好奇,想看看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人养育出了那样奇怪又有趣的家伙。


  街道很僻静,宇智波一族的大宅占据了整条街,但在古色古香的大门外,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血腥味。他打工的杂货店里有时会有带着伤的冒险者光顾,这种气味他并不陌生。


  推开虚掩的大门,他看到两个穿着铠甲、守卫模样的人,倒在熹微的晨光和暗红的血泊里。


  


  鸣人狂奔入内,凭着血脉中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觉,找到了血腥味最浓烈的地方。那是一座气派的三层楼,一楼的客厅里,地面已被染成一片黑红,上面倒卧着三具尸体。尸体前还有一个人,低着头,站在满地的血泊里,仿佛一尊瘦小的雕像。


  他走过去,站在佐助身边,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将手放在佐助的肩上。那段肩膀颤抖了一下,佐助抬起头来看他,然后重新低下头。


  “我练习法术出错,烧毁了院子里的盆栽,被父亲罚去地下室思过一夜,早上出来找东西吃,却发现……”


  恍恍惚惚的声音,消散在浓烈得令人晕眩的血腥味里。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时间的流逝、世间的色彩仿佛已不存在,直到明亮的天光透过窗户射进客厅,佐助终于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凶手很可能会回来杀我灭口,这里很危险。”


  “那你也走啊。”他发现搭在佐助肩上的手连带手臂已经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了。


  “我要见凶手,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夺走我的家人,我要杀了他报仇。”佐助的声音寒冷死板,仿佛冬日冰冻的湖。


  于是他们继续站在这里,直到有人冲进来,发出一声惊叫,后来又有更多的人赶来。从那些人的对话中,他大致听出,他们是南方分会的人,今天上午分会长迟迟不露面,也联系不上,却没想到发生了这等惨祸,要马上禀报总部。但是这些对于他、对于佐助,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第四章


  离开霍拉提尔山脉,穿过余烬森林,队伍在第八天傍晚终于抵达魔王城下。


  出乎意料的是,魔王城的外表相当朴素,虽然规模颇大,看上去却只是一座用黑色石料建成的普通城堡,传说中的阴风、黑雾、骷髅旗和毒虫密林一概也无。阳光下,这座城堡像一个黑色的影子,静静地盘踞在森林的深处。


  “好强的魔力,城堡周围肯定有高级结界……幸好我们有药水。”仰头看着城堡外墙上一个个狭小的窗户,鸣人皱眉。为了防备余烬森林中可能有的结界,四人已在进入森林前服下了公会炼金部特制的、能够暂时遮蔽魔力和气息的暗影药水,现在药水的效力还剩两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足够进行调查了。”大和沉吟,“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找到佐助,潜入之后,先避开人多的地方,想办法抓一个落单的人问出情报,再做打算。”


  四人在城堡一楼西侧的角落里找了一扇窗户,依次越窗而入。落脚处是个杂物间,他们悄声将房门推开一线,向外探视,城堡内部也是同样的朴素,光线昏暗,四下静悄悄的并无人声。


  “佐井。”大和沉声道。


  佐井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炭笔和纸,垫在一旁的木箱上迅速涂画片刻,便有一群黑点从纸上升起,定睛看去,竟是一群蚊子。


  “让它们代替我们去侦察吧。”佐井微笑着目送蚊子群从门缝飞出。


  “哇……真厉害,那天在‘黄金鲑鱼’吃饭的时候你说要给我画个替身,真的能画出来?”鸣人赞叹,而佐井只是竖起手指:“嘘,小声。”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蚊子们陆续回来了。佐井将之一一收回纸上,看着笔迹重新排列成的符号念道:“一楼左边第五个房间有一个人,右边拐弯之后是楼梯,再往前走有很多人。它们的魔力不够到二楼。”


  “目标就是左边第五个房间。”大和果断下令。


  四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踏上走廊往左边前进,任务经验最丰富的大和领头,后面是佐井和春野樱,鸣人压阵。走廊里极静,且昏暗,石头墙壁上嵌着古旧的铜制灯台,火光跳动,却因周围都是黑色的石墙而看不到影子,一时间鸣人竟恍惚生出错觉,仿佛自己正在被这座黑色的城堡吞没。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是普通的木门,并无装饰或是标识,直到第五个房间的门上终于出现了一块标牌,上面画着一个魔法阵状的符号。


  “就是这里。”大和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平时的镇定。


  房门被轻易地推开了,大和的身影在门口似乎停滞了一瞬,接着,他打出了一个手势。


  佐井和春野樱忽然动了。三条人影一起冲进了房间——只是一瞬间的错愕,鸣人随即跟上,冲进房间便看到大和身畔舞动着数条苍藤,佐井挥笔放出两只画兽,春野樱高高挥起右拳,一齐攻向一个背对着房门坐在桌前的身影——


  那个身影没有动,没有闪躲。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张鸣人一生一世都无法忘记的面容。


  


  苍藤牢牢捆住了目标,画兽紧跟着扑上咬住他的双臂,然后拳头正中他的后背。


  人影无声无息地从椅子上滑落,干瘪,委顿于地。原本在桌下缓缓旋转的淡蓝色魔法阵渐渐消失,蓦地,新的赤色魔法阵在地面上乍然绽开,围在桌前的三人齐齐发出惊呼,接着无力地倒下。


  “衣服里的是羊骨……那是魔法傀儡……”春野樱艰难地道,仍然直直瞪着落在桌下的一团黑衣。


  没有人回应。良久,渐渐稳定的赤色光芒里,响起了鸣人空洞的声音:


  “为什么?小樱,大和队长,佐井……为什么你们要刺杀佐助?”


  倒在地上的大和已经停止了挣扎,闻声吃力地抬起头,看向鸣人的方向。“这是两位长老给我们的,真正的任务,为了阻止黑魔王转生……对不起,鸣人。”


  “……我明白了。小樱,你……”


  “我没有忘记他。”春野樱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他堕落了,所以……我要亲手杀了他。”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满盈的泪水,终于沿着脸颊淌下,消融在魔法阵的纹路里。


  远处的走廊上,依稀传来了脚步声。


  “……对不起,我不能救你们出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苦涩的药,将他的舌头和心一起麻木了,“这只是束缚用的阵法,不会伤人。再见。”


  他转过身,奔向与脚步声相反的方向。


  


  鸣人在寂静的走廊上一边奔跑,一边努力地捕捉着四周细微的声音,血脉中斯维尔人的力量使他拥有超出常人的敏锐知觉。据之前佐井所说,一楼右边——应该说是南边走廊拐弯后有很多人,刚才的脚步声也来自那个方向,北边……呼,好像没有人。


  闪身躲进一条岔道,鸣人靠在墙上暗自调息,然而几近沸腾的脑袋却完全无法冷静。大和三人的行动和一路上短暂的同伴时光他已经不愿再去想了,但是在刚才的房间里看到的那个人,那个魔法傀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佐助的脸。


  为什么会有个傀儡在那里?不,为什么是傀儡?真正的佐助在哪里?或者,真正的佐助……是不是还在?实验体说的情报可能有误,转生仪式可能已经举行过了——


  “冷静!”他给了脑袋狠狠一拳。


  在这里想东想西也没有用,既然已经来到了魔王城,就直接找人把真相弄清楚。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城堡里的人很可能已经被惊动了,即使暗影药水的效力还在,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只能在行踪暴露之前尽快找出头绪。以他记忆里佐助的孤僻性子,不太可能跟“很多人”混在一起,那么这家伙在一楼的可能性就很小了。这么大的城堡,一层楼肯定有不止一道楼梯……


  思虑已定,他沉住气返回走廊,往前走出不远,便看到了另一个楼梯口。


  阳光从楼梯间狭小的窗口射入,依稀照亮了站在转弯平台上的人影。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水色短发,一身精钢轻甲,肩上扛着将近一人高的大刀。


  “哟,有客人来了?”少年俯视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野兽般的尖牙。


  


  鸣人猛地跃起,掠过台阶奔向尖牙少年身侧的空隙,接近后者时左脚忽一蹬地,借势转身,一拳击向对方面门。风之刃无声划过虚空,橘色的残阳里飘浮起几缕水色的发丝——千钧一发之际,尖牙少年的脑袋忽然软塌下来,化成一团粘稠的液体,身体在他惊愕时迅速后撤,拉开几步距离后恢复了原本的头颅。


  “……幻术?”


  “不,是水化之术。”尖牙少年眯起眼睛纠正,“黑魔王大人的杰作之一——看刀!”


  大刀挟着沉重风声拦腰斩来,鸣人急速后退避开,挥刀的手臂却骤然膨大,刀光暴涨,直逼他的喉头。鸣人心中本就忧虑焦躁交加,强压下去的情绪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他用力一踏地面,身形划出一道极险的弧避开刀锋,逆着刀势直冲向前,狠狠一拳挥向对手的咽喉。


  刀光逆卷,但他的拳头已先一步命中,感受得到拳头下皮肉化为液体的触感。原本豪快狠辣的刀锋失去了力道,斜斜划过他的后背,被风之衣稳稳地挡下。


  尖牙少年踉跄后退几步,捂着半透明的喉咙咳嗽起来。


  “……好速度……”半晌,他用嘶哑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你的刀也很厉害,差一点就是我被砍成两半了。”生死一线的战斗反而排遣了几分胸中的烦闷,鸣人扬声道,“你是黑魔王的部下吗?我是来找佐助的,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尖牙少年念着这个词,奇怪地笑起来,“放弃吧。你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


  鸣人猛地踏前一步,拳头再次缠绕上风之刃的气流。


  “谁知道呢,这里是黑魔王大人说了算。”尖牙少年耸耸肩,“你还是省点力回去比较——”


  呼啸的风声盖过了余下的话语。鸣人直冲向前,双拳连出,尖牙少年方才后退半步,胸前的钢甲已在风之刃下出现了裂纹。沸腾的魔力在他的身体里急速运转,那是与生俱来的、沉睡在血脉中的力量——


  “住手,水月。你不是他的对手。”


  低沉、阴冷、嘶哑的声音,在黑色的石壁间骤然响起,仿佛一把满布锈痕的刀,切开了狂乱的风和昏暗的阳光。


  “黑魔王大人,我还能——”尖牙少年收刀后跃,扬头向着某个方向喊道,却被那个声音截住了话头:“放他来见我。你还有其他事要做。”


  “……知道了。”尖牙少年老实地回应,继而转回头看向鸣人,咧嘴一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斯维尔人,开眼界了。”


  身体里沸腾的魔力已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刻迅速冷静下来,冷得结成了冰,冰下轰然烧起新的火焰。时隔多年,鸣人记忆里黑魔王的声音已经模糊了,但那个夜晚的屈辱、绝望和不甘,他从没有一刻遗忘。


  黑魔王,进行人体实验残害无数人的疯子,刺杀团藏前会长的罪魁祸首,夺走日月之书妄图毁掉结界的野心家,和……从他的世界里,夺走佐助的人。


  “黑魔王大人在三楼的大厅,从这里上去,左转,第一个门就是。”他奔上楼梯的时候,身后传来尖牙少年的声音。


  


  


  


  幕间


  宇智波宅被作为血案现场封闭,佐助在南方分会的安排下住在一家旅馆,外面有分会护卫队的人暗中把守。凶手并没有再次出现,但鸣人担心佐助,不顾院长的叹息和阿姨的训斥仍然天天来旅馆,对勇司“巴结死掉的分会长的儿子也没用”的嘲笑充耳不闻。


  佐助被带离宇智波宅后便发起了高烧,整日昏迷,偶尔会有剧烈的挣扎和意义不明的呓语。坐在床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满布额头的冷汗和太阳穴旁跳动的青筋,他默默地想:为什么你不哭出来?


  直到第四天上午,佐助终于醒了,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凶手报仇。鸣人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了回去——这家伙虚弱得令人心惊——拿起床头柜上的牛奶和面包塞给他吃,又下楼去请厨房做粥。


  他们一起吃迟来的早餐的时候,房门外出现了一团可疑又招摇的白发。


  “嗨,早上好,能问你们一些问题吗?”有个三十上下模样的男人大踏步地走进来,笑得眉眼弯弯。


  


  总部护卫队一分队队长、四星冒险者旗木卡卡西,是总部派来调查宇智波灭门血案的负责人。他刚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佐助马上问:“查到凶手了吗?”


  “很遗憾。”


  “以整个公会的力量怎么可能查不到!我看得很清楚,父亲的胸口有六道平行的伤口,排列得很整齐,这么有特点的伤口就是线索!”


  “但是在我——不,在所有公会工作人员和登记冒险者的所知范围内,没有能造成这种伤口的招式。”卡卡西严肃地摇头。


  佐助颓然低下头,咬牙喃喃:“我自己查。无论花多少年,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查出凶手是谁,然后——杀了他。”


  一周后,参加过原副分会长川口升任分会长的仪式,仍然没查出眉目的卡卡西回总部复命,同时带回总部的,还有原本世代封存在宇智波宅邸、在血案发生后便由南方分会暂时保管的日月之书。卡卡西临走前问他们两人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他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跟着卡卡西离开了南贺城。


  


  后来鸣人忍不住问:“卡卡西老师,为什么你要收我们做徒弟?你这么厉害,想拜你为师的人一定很多。”


  那时已离开护卫队的卡卡西像模像样地想了一阵,拍拍他的头,顺手又揉了一把佐助脑后总是很有个性地翘着的头发:“比我厉害的人多着哪。我喜欢狗,但是经常做任务不在家,养不了,在旅馆见到你们两个的时候,我想——唔,把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狗崽捡回家,也不错。”


  


  


  


  第五章


  站在尖牙少年水月所说的那扇门前,鸣人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空所有思绪,推开了厚重的黑色石门。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四壁与地面依然是黑色石料,从狭小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连绵的森林和已经入夜的天空。大厅尽头的石台上有一张椅子,坐在椅子上的人一身黑袍,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面具又隐没在兜帽的阴影里。露在衣袖外支着下颌的那只手,手指苍白。


  “很高兴见到你,漩涡鸣人。”阴冷嘶哑的声音,与他在楼梯间里听到的一般无二,“欢迎这一代的‘屠龙者’大人造访我的城堡。”


  “我不想跟你废话。”鸣人死死瞪着那个身影,“佐助在哪里?我要见他,找不到他我就拆了你这座破城。”


  一步,两步,三步……离石台有大约三十步的距离,将双腿强化到极限,不到两秒便能到达。他在心中飞速计算着,而黑魔王已洒然起身,从石台上袖手俯视着他:“来找佐助么?他不会见你的,请回吧。”


  “……为,什,么?”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字地问。


  “因为这里是我的城堡,一切由我决定。”


  地面上骤然爆开了青色的火焰。前一刻鸣人已感觉到细微的空气波动,猛地踏地跃起,风之衣全开,险险避开狰狞的火舌。这火焰却如同有生命的青蛇,追着他跃出的方向笔直疾行,直到他落在大厅中部的窗台上,便在窗下盘旋成青色的烈火之阵。


  “这里是我考核部下的地方,墙壁和地面都经过特殊处理,能承受高强度的魔法。”那只苍白的手五指箕张,正对着他和火焰阵的方向,“让我见识一下打倒红龙的力量吧,‘屠龙者’大人。”


  


  切,靠着转生苟延残喘的老怪物,老疯子,跟红龙还差得远。鸣人在心里忿忿地道。他的衣服上有妙木山的附魔,足以抵御中等强度以下的魔法,但他全身都包覆着强化用的气流,若是被火焰这东西沾上,搞不好就要变成酥皮烤鸣人。


  墙壁上只有窗台和灯台,天花板上有几盏铜制吊灯,但看上去并没有结实到能承受他的重量。飞速思考之后,他一撑窗台纵身上跃,直扑离黑魔王最近的那盏吊灯。


  两束黑光激射他的双足,他伸手一勾吊灯灯臂,借力倒翻躲开,吊在空中往下看,石台四周升起了青色的火墙,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得那张青铜面具越发阴森。黑色的石墙,黑色的兜帽,黑色的长袍,黑色的虚空中那只苍白的手疾速勾画术式,伴随着低哑的咏唱,一圈黑光在他的四周浮现,拉长,化作十余支黑色的利锥。


  吊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去!”


  利锥如暴雨般射下。与此同时,鸣人猛地一推吊灯,借着下坠之势扑向前方。吊灯在锥阵中化为齑粉时,他已握着断裂的灯臂落在熊熊燃烧的火墙中——在下一瞬再度跃起,裹着浑身烈焰冲向黑魔王。


  火墙倏然消失,黑魔王飘身后退,双袖连挥,数道黑光暴绽。他身形疾闪,仍是被一道黑光击中肩头,但掷出的灯臂也带着火焰击中了黑魔王的侧腹。


  他停在越过石台不远的地方,身上的火焰已开始熄灭,附魔的保护使他避免了烧伤,高温炙烤的疼痛反而令他的头脑更加冷静。无视肩上的钝痛,他狠狠瞪视着站在墙边的黑魔王,后者略略扬起了头:“不错,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但你不会有第二个机会了。”


  阴冷语声中,黑魔王骤然直冲向前,黑袍在昏暗的灯光里翻飞如蝠。


  鸣人吃了一惊,急速后退,黑魔王袖中却忽然伸出了一把黑色的剑,闪着黑光的剑尖直刺他的咽喉。这分明是魔力凝结成的剑刃,其锋利不祥却丝毫不输真剑,但没有了令人气闷的远程魔法战,纯粹的近身搏杀更加令他畅快。


  二人闪电般过了十余招,鸣人渐渐占得上风,黑魔王忽然收剑后跃,重新回到石台上,随即双手施术,又一轮黑色利锥浮现在他面前。


  看来这老怪物最擅长的还是魔法。鸣人一边闪躲一边暗自思忖,如果能保持近身战斗,他有把握在百招内取胜。但一个成熟的魔法师绝不可能让敌人轻易近身……待黑色利锥射尽,他略略压低身体,强制让全身放松,集中精力,缓缓打开意识中的那扇闸门。


  沉睡在血脉中的、传说来自上古大神的力量,咆哮着彻底苏醒。


  


  仿佛能听到血液奔流和心脏鼓动的声音。鸣人感觉得到自己口中生出尖牙,双手化为利爪,过度活化的肉体甚至开始疼痛。五年的修行让他已经可以控制斯维尔人的力量而不失去理智,但这样彻底解开限制,还是第一次。


  意外地,他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清醒。眼睛仍然牢牢锁定站在石台上的敌人,耳朵听得见敌人稍显紊乱的气息,化为利爪的双手上脉搏有力地跳动,每一根骨头每一片血肉都在清晰地啸叫:


  杀了那个人。


  找到佐助。


  救出佐助。


  ——杀了那个人!


  


  黑色的大厅里卷起了风。周身溢出的魔力化为风的双翼、风的铠甲、风的利刃,鸣人在呼啸的风声里笔直地冲向前方。他知道自己此时的动作已形同野兽,而速度与力量更凌驾于野兽之上。


  火墙再起,他毫不停顿地冲过。黑光编织成黑色的网,将他层层捆缚,他挥动四肢与利爪,将其一一撕碎,再度前进。黑魔王左手疾挥,三束黑光直击他的面门、胸口与腹部,他只停滞了一瞬便向左急闪,又是两束黑光射来,这一次击中了他的右腿,但他向前疾奔的速度没有放慢半分。


  在离石台还有九步远的地方,他四肢撑地,猛地高高跃起。


  新一轮黑色利锥浮现在他背后。


  他没有闪躲,挟着下坠之势与疾风之力,扑向黑魔王。


  射向后背的利锥,在触到他的前一刻,忽然消失。


  挥起的拳头,击碎了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


  


  面具碎片崩落,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张和他同样年轻的少年面容。


  


  


  


  幕间


  自昏迷中睁开眼,眼前所见的景象宛如末世。


  山庄外的原野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倒下的同伴,有人在呻吟,在挣扎,有人一动不动。领头的老人跌坐在地,他只看得见一个白发散乱的背影。


  惨白的月光照彻大地,在这一切惨象的中心,一个一袭黑袍的高瘦身影洒然而立,身边站着一个矮上几分的人——那是在他昏倒前,还站在他身边的同伴。


  黑衣人发出几声冷笑:“一群废物。不过也有出乎意料的收获……走吧,佐助。”


  他咬牙撑着双腿摇摇晃晃站起来,天地仿佛在旋转。


  “佐助!”他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大喊,“为什么你在那边!为什么跟着黑魔王!他在找转生容器!……回答我啊,佐助!”


  已经跟着黑衣人转过身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因为我要复仇。我需要力量。”


  那是寒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


  没有回头,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死寂的夜色里。


  


  


  


  第六章


  “果然是你。”


  尖牙、利爪和沸腾的魔力已经消失,鸣人稳稳地站在石台上,看着面前的人扬起唇角。


  年轻的黑魔王——不,宇智波佐助,就在离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微微皱眉:“你想找死吗?”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如果赌输了,我也认了。”


  他定定地直视着佐助,那双夜空般寒冷高远的黑色眼睛,终于不是只出现在梦境和回忆里。过了很久,和他对视的人终于略略偏开视线,叹了口气:“你赢了。”


  他的心跳蓦然加快了,仿佛有什么情绪在胸口无限膨胀,直要溢到胸腔外面来。


  随着那声叹息出口,佐助的目光也不再冷硬。“你怎么发现是我的?”他问。


  “你用了左手。”鸣人向黑袍外的那只左手扬扬下颌示意——那只手还保持着画出术式的最后的动作,“五年前见到的黑魔王是右利手,我记得很清楚。”


  看到面前的人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他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继续道:“我记得有个人对我说过,自己天生是左利手,被父母认为有失礼仪,花了很长时间纠正过来,但是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用左手。对于魔法师来说,手是释放魔力的重要通道,不可能随便更换惯用手,那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


  “……你变聪明了。”


  “多谢夸奖。”他毫不客气地点点头,“刺杀团藏前会长和夺走日月之书的人,都是你,真正的‘黑魔王’,那个叫大蛇丸的老怪物,除了五年前那一战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见过。所有人都想错了……好了,佐助,现在换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变成了黑魔王?一楼那个魔法傀儡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干吗弄出这副怪样子见我?”


  


  面前的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锐利如剑。


  “既然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全部告诉你。”


  陡然变冷的语气让他心头一紧。佐助抬手画了个符号——已经用回了右手——石台前的一块地板裂开,一把椅子从地下升起。“坐下吧,我要说的东西很多。”佐助淡淡道,坐回自己的椅子。


  鸣人依言坐下,椅子下的地面升高了些,和佐助的位置齐平。


  “你的第一个问题很简单。”佐助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大蛇丸死了,我杀了他,在一年前。”


  意料之中的答案。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他成长为屠龙者,佐助自然也不会还是当初的模样。但他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还未等他追问,佐助已继续道:“一楼的魔法傀儡,是我用来加固日月之书的。结界的力量在衰退,这件事,想必冒险者公会的所有人都清楚。”


  “啊……对,是的。所有人都说你抢走日月之书是为了破坏结界,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你果然不是。”


  “所有人……哼。”佐助冷笑,“我抢走日月之书,结界的力量衰退,地城乱象丛生,所以责任就全部算到了我身上。是公会的高层得出的结论吧。”


  “……嗯。”


  “我杀团藏之前,从他口中问出了很多情报。”佐助忽然换了话题,“那时我才知道,日月之书上的术式,已经快要崩溃了。我赶到公会总部抢走日月之书带回这里,放进地下密室,写了整整四面墙的减速术式,才减慢了日月之书崩溃的速度。魔法傀儡在的那个房间楼下就是密室,我把一半魔力分给了傀儡,在它的脚下设了魔法阵,连通密室里的日月之书,用来加固宇智波斑刻的那一半术式。只是做这些事,就花费了一个星期。”


  为了汲取土地中的魔力,重要的魔法道具通常都保管在地下,这是冒险者世界的常识。鸣人一边尽快消化佐助所说的信息,一边道:“那小……大和队长他们破坏了你的傀儡,日月之书的情况不就变糟了吗?”


  “有减速术式在,傀儡暂时消失几个小时没有大问题,而且,拜那三人破坏傀儡所赐,我收回了傀儡中的魔力,能和你全力一战。”


  佐助灼灼的目光直视过来,那之中的温度仿佛凝成了箭穿透他的胸腔,灼得心口微微发烫。他勉力压下异样的心情笑道:“我可是差点被魔王大人的魔法射死……哎,等等,为什么日月之书上的术式会崩溃?那么强的术式,还是刻在烟水晶上,效力不可能只有三百年吧?”


  “那是正常保存的情况。”佐助的声音再次变冷了,“但是,如果有人在日月之书上反复写下抑制术式,再擦掉——”


  “什么?!”


  “就是有人这样对日月之书任意妄为。而且,全部都是公会的人。”佐助狠狠地拧紧眉头,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先从我家……的那件案子说起。父亲遗体上那组平行的伤口,是非常明显的线索,但是以整个公会的力量都查不出头绪,我便渐渐怀疑凶手与公会内部有关。认得那种伤口的人都死了,或者没有人敢说出来——但是,我没有证据。”


  “银猎鹰山庄外那天晚上,你中毒昏迷以后,救援队和大蛇丸混战,大蛇丸一直盯着团藏攻击,逼得他使出一个风系魔法。认识你两年,我对风系魔法多少了解一些,一眼就看出,那个魔法能造成父亲遗体上的伤口。我看向团藏,他刚刚躲过大蛇丸的攻击,也向我看过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再活着留在木叶城。”


  那个夜晚的景象,清晰地在鸣人的眼前浮现。惨白的月光,跌坐在地的老人,毫不留恋地离开的背影……他死死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无论如何,现在佐助都已经回来了,就在他的面前。


  “所以,我选了跟随大蛇丸。我要活下去,得到力量,向凶手复仇。”


  “后来猿飞去世,团藏继任,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大蛇丸说漏了嘴,说团藏弄死了猿飞和我父亲,终于把公会收入囊中了。我质问大蛇丸,他说,很多年前他曾经和团藏交过手,见过那个魔法,所以当年听说了我家的事就猜到了真相。那时我已经在他的备选容器名单上了,后来在救援队里发现了我,他便故意逼团藏使出那个魔法,如果我能发现真相,就一定会选择跟随他。”


  “大蛇丸说,即使知道了一切,我也只能留在这座魔王城。他说得没错……但这座城堡,并不是只能有一个主人。”


  “除了预备的容器,这座城堡里所有的人,都是大蛇丸进行人体实验的对象。我暗中观察这些人,选出能力最强、最可信的三个,与他们联手,趁大蛇丸的力量进入衰退期,找到机会杀了他。那是一年前。”


  “杀了大蛇丸以后,我一边养伤一边整顿城堡,他的部下都不肯离开这里,他们已经无法回到人类的世界了。半年以后,我与那三个同伴一起,在团藏从国都回木叶的路上截住了他,在杀他之前,问出了所有的真相。”


  靠在椅背上的佐助睁开眼睛,双手交叠,用力到骨节青白。


  


  “当年,猿飞会长病重,团藏不满足于长老之位,想做下一任会长。父亲拒绝了他的要求,他认为父亲忤逆他,想争夺会长之位,便勾结另外两个长老,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计划对父亲下手。”


  “后来就是你见过的那副景象了。那三人在深夜登门,借口商谈公会事务,趁父亲不备动手袭击——这等重大的机密任务,他们不会派给其他人。父亲……身亡后,母亲和大哥听到动静赶来,也……”


  片刻的停顿后,佐助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看轻了母亲的实力,被她最后的魔法击中了。‘天照’是族中秘传的魔法,那是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不到烧尽目标不会熄灭。他们急于扑灭天照之火,逃走了,没有来得及找出我斩草除根。”


  “案件发生之后,总部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日月之书,后来猿飞去世,团藏继任,日月之书完全落入团藏手中。他是最后一个想控制日月之书的人。”


  


  “日月之书被制造出来的理由,是作为稳固结界的力量的核心,而结界的作用是压制地城,让人类不再受魔物侵扰之苦。但是,鸣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所有的魔物都消失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鸣人的大脑暂时陷入了空白。地城平靖,魔物消失,天下太平……这本应是全天下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美好景象,但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异样:“不,不对。如果世界真的变成那样,冒险者还怎么接任务?去哪里冒险?——难道说……”


  “就是你想到的结果。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死后,他们的继任者,遇到了那样的世界。公会的收入越来越少,冒险者无事可做,大陆各地的魔法学院和训练馆纷纷关门,因为这个和平的世界,不再需要剑与魔法的力量了。”


  “……”


  “为了解除困境,那两人在日月之书上,第一次写下了抑制术式。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冒险者世界恢复了原来的繁荣。但是过了十几年,魔物的数量又渐渐变多了,下一代的继任者便将抑制术式擦去了一部分,加强结界对地城的压制。”


  “……太过分了,前辈们为了保护后人构筑的日月之书,被这么随便地擦擦写写,魔物的数量在他们眼里就是只是一串数字吗?!每一次魔物出现,都有被杀害的普通人和为了消灭魔物受伤牺牲的冒险者啊!”


  “在他们眼里,这都是必要的牺牲。三百年来,被封存在宇智波一族的密室里的日月之书,就是重复着这样的待遇:魔物少了,就写上一些抑制术式;魔物少了,就把抑制术式擦掉。地城是养殖魔物的牧场,日月之书是牧场围栏的大门,所谓的冒险者,不过是以魔物为食的另一种魔物。”


  


  昏暗的大厅里,死一般的沉寂冻结了空气。


  外面似乎起了风,吹过连绵树海,四面八方尽是簌簌之声。但这冰冷的死寂里,世间一切都仿佛褪了色,形容扭曲,一切都荒诞而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打破寂静的,是鸣人疲惫的声音:“所以……团藏对你父亲提出的那个要求,就是控制日月之书?”


  “对。”佐助冷冷道,“日月之书的真相只有历任会长和族长知道,团藏从猿飞口中套出了这个秘密。那时又到了地城衰落、魔物变少的时候,他联系父亲,想再往日月之书上写抑制术式。但当时日月之书已经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所以父亲拒绝了团藏的要求。”


  “临死前团藏仍然在说,为了公会、为了冒险者世界的繁荣,必须有人做出牺牲。那他就给这个快要崩溃的世界陪葬吧。”


  “在位那几年,他用了不少办法来阻止日月之书崩溃,但是那些方法不可能根除问题,到了我杀他的时候,情况已经开始恶化了。所以我才要抢回日月之书,宇智波斑刻的那一半用的是我们一族的术式,我的魔力比公会的那帮废物有用。”


  虽然称呼有些问题,但鸣人默默地认同了佐助的说法。他的思绪飘到了另一个方向:两位长老先是劝阻他来魔王城,劝阻失败后派大和三人与他同行,现在看来,并不是想关心他的安危或者收集情报,而是为了……灭口。只要佐助——已经强大到能够杀掉团藏、抢走日月之书的佐助——还活在世上,终有一天复仇的烈火会烧向他们,而关于灭族血案和日月之书的黑暗的秘密,也随时都有被揭开的风险。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弄成那副怪样子骗我走了。”他苦笑,“这些真相确实很难消化……但是佐助,你难道要一直耗费魔力来稳定日月之书吗?有没有修补它的办法?”


  “没有,我只看得懂宇智波斑刻的那一半术式,千手柱间的魔法早就失传了,日月之书和结界的崩溃已经无法挽回。但我也不可能将一生都花在这种东西上。”佐助挑眉,眼中燃起了某种异样的光亮,“我准备——”


  “——炸毁日月之书。”


  


  那一刻,鸣人脑中无数想法奔涌而过。


  他想对佐助吼你疯了,居然想毁掉所有冒险者的至宝;毁掉那样强大的术式必定会引发极严重的反噬,连你的命都要搭进去;你是不是恨透了这个虚假的、让你的家人为之牺牲的世界,想要把它彻底毁灭……但他的双眼见到的、以魔王之姿君临这座城堡的佐助,并没有那样舍弃一切的疯狂。


  所有纷繁喧嚣的思绪退尽之后,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佐助,你是不是……想通过日月之书,引爆构筑结界的符文桩,用物理手段封闭所有的地城?”


  ——不是错觉,那双黑色眼睛里燃烧着的寒冷的火焰,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几分温暖。


  佐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对。以我的火属性魔力,这么做并不难,现在结界还保留着大部分的力量,爆炸的强度足以让所有的地城被掩埋,我也有防护的方法减少反噬。既然结界终有一天会崩溃,回到过去魔物横行的黑暗时代,那么不如毁掉一切,从头开始,建立一个没有地城、没有魔物的,新的世界。”


  “你要用这样的方法保护世界吗?”他迎着佐助的目光脱口而出。


  “别搞错了,我对这个虚假的世界没有兴趣。”佐助冷冷道,“只是因为日月之书上刻着宇智波一族的术式,仅此而已。”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鸣人转换了话题。


  “我需要储存大量的魔力,还有十天。”佐助皱眉,“你来早了。”


  熟稔的气恼和揶揄的语气,让他一瞬间恍惚以为回到了过去。但他们都已经不是十二岁的懵懂孩童了。


  “佐助,我明白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他直视着佐助,那双比黑夜更深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但是现在,站在已经知道一切的位置上回头看,我并不希望自己还像以前那样,轻松地、无知地活下去……我们发过誓,要一起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冒险者。即使那个梦想已经不能实现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黑暗,我都会和你一起背负。”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眼睛也有些酸涩了,他轻轻抽了抽鼻子:“我知道现在说小时候的事很傻……”


  “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楼下修复魔法傀儡。”佐助稍稍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你如果感兴趣,就一起来吧。”


  佐助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大步跟上,一颗心激动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啊……好!”


  


  


  


  第七章


  他们一起走出大厅,走下楼梯,佐助的长袍衣袖被夜风吹动,时时拂上鸣人的手背,清凉柔软。


  走到二楼的时候,楼下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佐助的脸色骤然铁青。


  “佐助,地下密室出事了!”焦急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是和鸣人交过手的那个少年水月,“我跟重吾去处理冒险者公会那三个人,解除了束缚法阵,想把他们弄出来,他们忽然发动反击,逃出去在一楼到处逃窜,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日月之书就在地下,那个怪力女竟然轰塌地面,想硬夺走日月之书——”


  “开什么玩笑?!”佐助厉声道,“他们想自己毁了结界?”


  水月说到一半时佐助便已往楼下冲去,鸣人紧随其后,一路疾奔穿过走廊,远远看见前方的地面上塌了一个大洞,正是那个挂着标牌的房间附近,大和三人倒在一旁,身上捆缚着几条水鞭。


  狂乱波动的蓝色光芒,从大洞中不断地溢出。


  “水月把那三个人带到禁闭室看管,重吾去通知香燐加强森林里的结界,然后带人把守城堡!这里很危险,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密室!”


  佐助下令后便纵身跳进大洞,鸣人紧跟着跳下,刚一落地便有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是饱含着魔力的风,纠缠着满溢的蓝光。


  他用力睁开眼环顾四周,四面的黑色石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术式,直到破损的屋顶,所有的术式都在绽出光芒。在房间的中心,黑色的台座上,放着一本烟水晶雕成的书,书页上同样刻满了术式,它们也在发光,却是忽明忽暗地剧烈闪烁着,左页苍青,右页赤红,佐助的手死死按着右页,却无法让术式的光芒稳定半分。


  不需要任何说明,任何一个了解魔法的人都看得出,墙壁上和日月之书上的魔力,已经彻底处于失控状态。鸣人顶着风艰难地走向佐助:“喂,你能不能现在就——”


  “日月之书已经失控了,强行引爆也毫无意义!”佐助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镇定。


  终于走到日月之书前,鸣人低头看向书页,剧烈闪烁的光芒让他脑中一阵晕眩,但那些术式……他勉力稳定视线看向左页,那些刻在书页上也难掩飞扬神采的、苍青色的笔迹,竟分明是熟悉的术式。


  “佐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这是……妙木山的术式!”


  


  狂乱的风声里,依稀传来佐助震惊的声音。


  鸣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书页,头脑前所未有地飞快运转:“没错,这就是妙木山的术式,所有的‘龙杀’成员都接受过封印术训练,我被罚抄过一百遍术式大全,不可能认错……怪不得没有人继承初代会长的能力,‘龙杀’有非常严格的保密规定,不允许成员将能力传给其他人……”


  “你是说,千手柱间和你一样出身‘龙杀’,宇智波一族和妙木山的术式,共同构成了日月之书,结界的核心?”


  顶着越来越强、几乎令人难以睁开眼睛的狂风,他和佐助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对视。


  “没有时间了。”佐助断然道,“我能完全解读宇智波斑这一半术式,你呢?”


  “我也全都能看懂,那一百遍抄了我两天两夜,想记不住都难。”


  “现在我只能布最简单的防御和集中法阵,修补失控的术式也远比正常的困难,一旦失败,我无法预料会出现什么程度的反噬——”


  “我明白。”鸣人拨开贴在脸上的乱发,用力点头,“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


  


  佐助双手按地蹲下,闭目咏唱,黑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鸣人将风之衣运转到极限,扩大释放魔力的范围尽量覆盖佐助的位置,努力用释放的气流抵消佐助周身的狂风。片刻后,两重土黄色和浅青色的魔法阵在佐助双手下出现,迅速扩大,将两人一同容纳在内。


  温暖而宁定的感觉,水一般漫过鸣人周身,原本因为焦虑而有些迟滞的头脑也忽然变得清晰。佐助从地上站起来,向他点点头,他咧开嘴回以称赞的笑,收起风之衣。


  他们并肩站在光芒紊乱的日月之书前,鸣人听到佐助用力的深呼吸,和自己是同样的节奏。再次对视一眼,他们伸出右手和左手,同时按上冰冷坚实的书页。


  


  庞大的魔力迎头涌来,一瞬间几乎冲散神智。


  鸣人拼命地睁开眼,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抠住书页上雕刻的纹路。释放魔力注入书页,解读术式……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化作扭曲的色彩与光芒的洪流,头痛得快要炸裂,但他不能放弃,绝不。深深吸气,再吐出,混乱的头脑似乎稳定了一点,他勉力集中精神继续工作,编织缺少的笔划,连接破损的缺口,将衰弱的部分强化,被污染的部分重塑……


  另一股寒冷而炽烈的魔力从远方漫过来,与他的魔力汇聚,交融,让他有了些许的清醒。他也拼命地将自己的魔力送往那个方向,被那股魔力引导着加速流动,渐渐地,两股魔力彻底融合在一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终于净化了最后一处污迹,紊乱而空洞的意识海洋里,骤然绽开了清朗的光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顶是塌了半边的黑色石壁,昏暗的灯光从破洞中洒下。


  鸣人用手臂慢慢撑起身体,然而刚一动作,浑身便是一阵钝痛,只得无力地重新躺回地上。环顾四周,墙壁上的狂乱的蓝光已经平息了,只有些许光亮在黑暗中幽幽地弥漫着,猛一看去,竟仿佛静谧的深海。


  “你这术式一写,房间里都不用点灯了啊……”他吃力地转过头,向躺在旁边的佐助笑道。


  佐助仍然闭着眼,脸色煞白,低低应了一声算是作答。


  “你没事吧?”他担心地问,佐助终于睁开眼看了看他:“你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心情好啊,差点以为就要挂掉了,结果一睁眼发现还活着。你既要维持魔法阵,又要修补术式,还要引导我的魔力,辛苦啦,魔王大人。你的魔法真的很厉害。”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佐助的脸色似乎恢复了几分。


  “喂,佐助,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鸣人仰头看着半人高的台座,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看到些许苍青和赤红的光亮。平静的,安宁的。


  “嗯,成功了。日月之书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反过来压制住了墙上的术式。”


  “哇……我忽然发现,我们好像做成了一件很厉害的事哎?修补好了失控和崩溃的、传说中的两位英雄一起构筑的、全天下所有冒险者的至宝……这真的是我们做的吗?”


  “你以为还能是谁?”佐助微微挑眉,“这一代的‘屠龙者’,和黑魔王——我们已经不是十四岁的时候了。”


  “是啊。”想起那些血腥、温暖或者绝望的过去,鸣人怀念地笑起来,“我们都变强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我也终于找到了你。”


  他翻过身,凝视着佐助,忽然被一只手臂紧紧拥住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骗你走……”佐助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温热的气息呼在他的耳边,“你的梦想是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冒险者,你应该去实现它。那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可是我的梦想现在已经碎掉了。”鸣人伸出手回抱住佐助的脊背,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笑起来,“你在黑暗里,那我就跟你一起跳进黑暗。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丢下我。”


  他静静地抱着佐助,胸口紧贴着另一个同样温暖的胸口,感受着和自己同样有力的心跳。


  “你也是我梦想的一部分。”


  


  


  


  终章


  召集人手修葺地下密室,检查城堡内的警戒系统,休息短短几个小时后又要去密室布置新的防御措施,以及审问大和三人……时间在各种各样的事务中飞快地过去了。


  虽然名字是“禁闭室”,但实际上只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普通房间,三人除了被捆绑和施加昏迷魔法外并没有遭到虐待,白天也有面包和水供应。


  “你们两个终于来了啊。”水月亲自带着两个士兵守在禁闭室,一见佐助和鸣人一起进来便开始抱怨,“我在这里窝了快十二个小时了,身上简直要长霉……”


  “你身上只能长出水草。”佐助淡淡道,“可以找重吾和香燐换班。”


  “不行不行,那两个人,重吾太老实,香燐爱激动又容易心软,搞不好就要被他们骗,还是我来吧。”水月大摇其头。


  “这里交给我,你去休息。”


  “算了,反正已经熬了一晚上,就再呆会儿看看热闹。”水月耸耸肩。


  佐助不置可否,水月下令让两个士兵出去,后者依言退下。两人的形貌都有些异样,一个颈部和双手的皮肤都覆盖着鳞甲,另一个的额头生着一对犄角。


  “我觉得我也不在这里比较好……”鸣人想了想道,“虽然大和队长他们骗了我,但这是两位长老的命令,而且在路上他们对我也很好。”


  “随便你。右边的房间墙上的镜子是单向魔法镜,可以看到这边。”


  


  审问并不顺利,三人拒绝说出任何情报,佐助便重新启动了昏迷魔法,然后找来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直接读取了他们的记忆。记忆显示,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以“阻止黑魔王下一次转生”为理由,命令三人在潜入魔王城后找到佐助并实行刺杀,鸣人被当作战斗的助力,如果他维护佐助,便用大和的魔法暂时束缚他。对于公会和日月之书的内幕,三人并不知情。


  读取结束,佐助让水月把他们带到地牢暂时收押。待其他人都离开后,鸣人从旁边的房间过来,佐助见到他便皱眉道:“如果你不是有屠龙者的身份,命令大概就是连你一起除掉了。”


  “……嗯。”


  “他们大概以为,只要一直缩在总部,我就没机会对他们动手。离我杀团藏已经过了半年,他们现在才想除掉我,不过是因为你一旦见到我,就有可能知道真相,他们没办法让护卫队杀你,就只能除掉我灭口。”


  “我明白。”


  “那三个人我会放他们回去,随便他们怎么报告,两个长老如果想后半辈子都躲着,只派部下来对付我,总部就是他们的坟墓。”


  佐助的声音再次回到了昨夜的冰冷。但鸣人明白,佐助其实是在照顾他的立场,如果和他同行的大和三人在魔王城出事,他只怕会很难在公会立足。


  “佐助。”他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直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的魔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想得头都快炸了……我已经决定了,等帮你做完这里的善后工作,就回总部,公开你家那件案子的真相。”


  佐助的气息似乎静止了一瞬。


  “那些事关系到前会长和两位长老,公开以后肯定会有大麻烦,但是以‘屠龙者’这个身份,应该能说服一些人吧。日月之书和结界的真相太……颠覆了,一旦公开,整个冒险者世界的根基可能都会动摇,我不能说这些,但是至少可以说出能说的部分。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对你的评价,可是我在乎。”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失去过,所以不可能真正理解你想要复仇的心情,可是佐助,总部不只有两位长老,还有很多很多公会成员和登记的冒险者,你如果要杀了两位长老,一定会先和这些人为敌。我不想看到有人在这样无谓的战斗里受伤或者死掉,不管是公会的人,还是你……谋害前南方分会长和他的家人,这是最高等级的罪行,我会一直留在总部,直到两位长老被执行处分。”


  他静静地和佐助对视着,等待一个最后的答案。


  等到的,是佐助低低的声音:“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佐助紧紧抱住了,自己也同样地拥抱着佐助。是谁先伸出的手?那种事有什么重要的呢,现在佐助就在这里,在他的身边,他的世界再也不会缺了一块。过去的梦想破灭了,但他已经拥有了更多更珍贵的东西。


  “其实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看着最重要的人背负着世界上最深的黑暗,被所有人指责,却心安理得地缩在一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那种懦弱又无能的家伙,才不是漩涡鸣人。”


  他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佐助,然后迎接了一个深深的吻。


  


  


  ——END——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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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收到颜色、宽度、字体、字号等方面是否合适的repo






  番外二


  后来鸣人私下问水月:“你早就知道佐助会把真相告诉我了?你报告密室出事的时候,喊的是佐助,不是黑魔王大人。”


“那时候没时间多想,怎么习惯就怎么喊了。”似乎是想起了那时的惊心动魄,水月的脸色有点难看,不过很快又笑嘻嘻地道,“反正佐助的演技一点都不好,不过是因为你只见过大蛇丸一面,才敢用这种方法骗你。要是你连他这种程度的伪装都看不穿——”


“那我也不配被他骗过去?”鸣人接话。


  水月一时语塞。鸣人笑了:“骗人很累的,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小时候院长为了向别人掩饰我的身份,只能说谎,真的很辛苦……总之,你就放心地把你们家魔王大人交给我吧,不管是什么样的路,我都会和他一起走下去。”






  番外三 面码的一天


6:00


  起床,穿衣洗漱,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6:20


  下楼去中庭做早课。今天是练习拳术。


  鸣人老师的生活习惯太散漫了,要向佐助老师学习。佐助老师早上一般是在书房冥想,有时候也会在中庭练剑。


6:24


  佐助老师在中庭。


6:30


  看佐助老师练剑,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6:32


  被佐助老师发现了。


7:00


  上了半节剑术课,和佐助老师一起去起居室吃饭。


  昨天晚上睡前忽然想到了一个改善魔力控制的方法,一边吃一边向佐助老师报告。


7:19


  快吃完的时候,鸣人老师居然出现了,今天他起得好早。


  佐助老师例行吐槽“你以前在‘龙杀’锻炼出的作息习惯哪去了”,鸣人老师反驳“卡卡西老师说过一天的价值不在于起得多早而是在于如何利用醒着的每一个小时”。


  卡卡西前辈是两位老师的老师,第一次见到他是前年冬天他来这里过新年,当时我喊“师祖”,卡卡西前辈脸都绿了,鸣人老师毫无形象地拍桌子狂笑,连佐助老师都露了点笑意。


  四十多岁的人被喊师祖……好像确实有点怪。


7:25


  饭后休息时间,去藏书库看《与玫瑰公主的约定》。


  城堡里的娱乐手段不多,这些小说都是佐助老师让负责情报工作的部下带回来的。


8:00


  去鸣人老师的书房兼实验室兼活动室上魔法课。


8:22


  鸣人老师好吵……


9:03


  鸣人老师提到感知魔法,问了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9:05


  鸣人老师还在抱头碎碎念“不行我怎么能在魔法知识上输给徒弟”。


  其实老师没有输啊,我问的问题太刁钻了,实战中应该很少碰到那种情况。


9:38


  背完了一篇咏唱词。


  鸣人老师在翻书。


9:50


  课间休息。


  鸣人老师在拼命演算。


10:02


  鸣人老师扔下笔瘫在椅子里。


10:20


  继续上课。


  鸣人老师找来了香燐姐姐,请她讲解那个问题。


10:31


  香燐姐姐讲完回去工作了。


  她的感知魔法好厉害,听佐助老师说,森林里的两层结界和城堡外的结界,都是她布置和管理的。


12:00


  下课了,跟鸣人老师一起去吃午饭。


12:06


  佐助老师也来了。


12:11


  鸣人老师指着汤里的一朵蛋花说“哎佐助你看这像不像你那个防御法阵的形状”,然后两个人为了防御法阵和减速法阵叠加的时候哪个在上层效果更好吵起来了。


12:17


  还在吵……汤都凉了……


12:19


  把鸣人老师的汤端到厨房重新加热。


  其实他们已经忘了这碗汤了吧?


12:46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吃完饭了……回房间午休。


13:00


  打扫了一下房间,睡觉。


13:50


  起床,洗脸。


14:00


  去鸣人老师的书房兼实验室兼活动室做魔法练习。


15:11


  稍微休息一会儿,鸣人老师展示风之衣,用它做例子讲解控制魔力的技巧。


  肯定是佐助老师把早饭时的讨论告诉给鸣人老师了。


15:15


  想试试风之衣,鸣人老师说“太耗费魔力了你现在还用不了”,坚持要试,他同意了。


15:16


  真的……好困难……只坚持了十二秒……


15:17


  被鸣人老师夸奖“普通人第一次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厉害了”。


  不能骄傲,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还是有点高兴。


15:50


  课间休息。


  听鸣人老师讲他和佐助老师旅行到晨星海岸时的故事。


16:02


  鸣人老师又在念叨,要再收一个有火属性魔力的徒弟,继承佐助老师的魔法。


  两位老师、水月大哥、重吾大哥、香燐姐姐都是很好的人,不过还是有点想要一个一样大的同伴。


16:20


  继续上课。


  做今天的作业。鸣人老师在旁边研究风之衣的强度和魔力量的换算公式。


16:27


  忍不住问鸣人老师,他使用风之衣的实战水平已经那么好了,还研究纸面上的东西干什么?


16:29


……原来是中午佐助老师让他用风之衣给我做示范的时候,他们又为了魔力的转换效率吵起来了,他跟佐助老师打赌,今天之内一定能推导出量化的公式。


  赌注鸣人老师没说,大概是小孩子不能知道的东西吧。其实我已经不小了,平时看多了小说,那方面的东西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大概在师长眼里,孩子不管过了多少年,长到多少岁,都是孩子吧。


16:34


  有点走神。


  小说里总是写,勇者闯进魔王城,打倒魔王,救出公主,拯救世界,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两位老师的故事里没有公主,魔王才是想要拯救世界的那个人。勇者找到了魔王,和魔王一起拯救世界,然后留在了魔王城。他们也很幸福。


16:37


  不早了,赶紧做作业。


17:41


  作业做完了。


  离下课还有点时间,鸣人老师说我的故事讲够了,讲讲你在外面那三个月的故事吧。


……徒弟刚结束第一阶段的学习就把人丢出去自生自灭的是谁啊。


17:42


  其实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对两位老师说过。


  在外面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了,鞋子的夹层里放着一小片烟水晶,上面刻着不认得的术式,从长度和节律来看,应该是最高级的警戒术式,能异地传讯的那种。


  佐助老师的衣袋里,应该也有一片同样的烟水晶吧。


17:49


  和鸣人老师聊起了在地城迷路的解决方法。


  迷路的那些天,队友们一直等在外面,没有丢下我,很感激他们。


17:53


  想起了一个队友说的话。他说,鸣人老师太傻了,历代“龙杀”活下来的成员,都是后来的成名人物,“屠龙者”更是前途无量,鸣人老师却自甘堕落和黑魔王混在一起,刚出道时还在冒险者公会总部闹了那么大一场,后来就无声无息了。


  傻么?我不知道。但是是他们在被魔物毁掉的村子里捡到了我,又在收我做徒弟之前郑重地对我说,他们希望我能把鸣人老师的魔法传下去,将来也许有一天,又会遇到需要修补日月之书的时候。


  我会的。我也想成为像他们那样耀眼的人。


18:00


  下课了,去吃晚饭。


  佐助老师也在,鸣人老师得意地把刚刚推导出的公式拿给他看。


18:04


  佐助老师指出了推导过程中的一处错误。


18:05


  我回房间吃饭了……


18:20


  房间里好安静,有点怀念两位老师的吵架声。


18:27


  起居室里只有仆人在收拾桌子。仆人说,他们一起出去了。


18:41


  在城堡外面散步,看到重吾大哥和水月大哥在较量身手,香燐姐姐在一边观战。


18:53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重吾大哥的狂暴症忽然发作了。


  趁着我和水月大哥制住重吾大哥的时候,香燐姐姐马上取出了她的水晶球,帮重吾大哥抑制住了狂暴症。好险,差一点水月大哥就坚持不住了。怪不得她要在旁边看着。


  以前听水月大哥说过,这是大蛇丸的实验留下的后遗症,最早的时候,只有佐助老师能抑制住这种病。这些年佐助老师一直在研究解决的方法,去年终于成功了,只要有那个水晶球,重吾大哥就不会再被狂暴症折磨了。


19:01


  他们回去了,继续散步。


19:17


  走到中庭就看见,两位老师并肩坐在水池边的长椅上说话。


  还是回去吧。


19:18


  被两位老师叫住,说今年去木叶城和卡卡西前辈一起过年,顺便看望鸣人老师的朋友们。


……黑魔王出现在木叶城没问题吗?


19:19


  也是,我想多了,过了这么多年,木叶城大概没几个人认得佐助老师的长相。


  平时他们很少对我说冒险者公会的事,可能是觉得我还小吧。不过我大致明白,这些年,魔王城和冒险者公会之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和平。


19:26


  在塔楼上闲逛的时候看到两个士兵在玩牌,和他们一起玩。


19:55


  学会了新玩法,用到了一点魔法技巧,很有趣。


  高个子士兵说,他以前是水镜城魔法学院最优秀的学生,被大蛇丸当作备用容器抓了回来,后来大蛇丸找到了更好的容器,他就变成了实验体。


  大蛇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里是佐助老师的城堡。


20:29


  他们被重吾大哥叫去特训了。


  去藏书库看小说,应该能在睡前看完这一本。


20:33


  路过起居室的时候,听到香燐姐姐和水月大哥在商量,怎么给我过十四岁生日。


  原来我来到魔王城,已经有四年了。


20:38


  看书。


21:35


  看完了。又是老套的勇者和公主在一起的结局。


21:48


  下楼的时候,看到两位老师一起回房间。


  我的世界里,也有更精彩的勇者和魔王的故事。


21:53


  回房间洗漱。


22:18


  上床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后记:


  这是一个鸣人追寻佐助的故事,也是佐助的魔王战记和鸣人的自我成长、自我实现之旅。


  在最初的构思中,我想写的只是气势MAX时髦值炸裂的大魔王佐助,和历经风雨仍然坚定不移的勇者鸣人,以及“龙杀”的来历这个和主线无关的悲剧故事(灵感来自《废都物语》里(剧透)的经历);后来,为了制造一个让佐助舍弃过去、背负黑暗的理由,做了日月之书那一堆设定[划掉]做设定比写铺垫剧情爽[/划掉];为了扩充剧情,又加入了鸣人的三个队友和他们刺杀佐助的情节。


  宫部美雪的《继父》里有这样一段话:  


  可是当我突然之间成为两个十三岁小孩的父亲时,我才深深感受到,人生并非都是由戏剧化的爱情与激情所组成,而是由还没到期的健保卡、这个月已全额从账户扣除的房屋贷款通知书等细节所拼凑而成的。


  同样地,一个恋爱冒险(没毛病)故事里,除了打boss和告白谈情的高潮,还有各种各样的准备、铺垫和善后,这些碎片共同构筑成了完整的故事和完整的角色。


——比如睥睨天下、指挥若定的大魔王佐助,和声名赫赫、思虑缜密成熟的勇者鸣人,一点一点地铺垫着写出这样的两个家伙,非常痛快❤


  我喜欢双线交叉叙述的写法,这个故事也有两条剧情线:明线是鸣人的追寻和成长之旅,暗线是灭族案和日月之书的真相,以及佐助的成长和复仇史,佐助是[划掉]故事的前60%都只存在于幕间和回忆里的[/划掉]行走在黑暗中的影子主角。虽然因为第六章信息太密集而且是大段对话(个人爱好)的原因,暗线的表现力有点偏差,但一口气抖出这么多信息写起来很爽(喂


  日月之书那部分情节,来自我在看漫画时就有的一个疑问:忍者是以做任务为生的,如果忍界所有的黑暗和憎恨真的都被消除了,天下太平,那忍者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因为风火缔结同盟而被大名削减军费的砂隐就是现成的例子。[划掉]最后漫画的结局变成了人间真实,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划掉]


  最后推荐《迷宫饭》这部漫画,对地城食物链的设定很有趣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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