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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鸣不拆不逆,超级洁癖,杂食请远离我

歆羡(10)part 2

自然河流:

佐助一整夜没睡。对着寂静无声的庭院,他整合秘书提供来的厚厚一沓材料,理了个清单,清单里写明了土地厅各个岗位领导之间的关系,大概所在的那个集团,所属的派系。之后他又研究了拆迁地区的图纸。到了后半夜他把图纸扔开了,他清楚明白图纸是无用的。图纸是具象的,具象的东西最后都会听令于更抽象的、更高级的事物——“领导的决定”。他把想要说的观点内核一条一条列在纸上,接近天亮时找了面镜子,对着镜子他反复练习说话的表情神态。
清晨的时候一切都很安宁,远远传来叽叽喳喳鸟鸣。太阳的光辉渐渐冲破云层,佐助停下动作靠在门栏边看天际,油画质感,蓝、橙色混合的云蜷在天上。佐助突然记起自己高中的时候,起个大早,起来后就立刻打开台灯拉上窗帘,背单词和做英文听力。他那时明明每天都起的很早,却几乎没有看过日出。日出很美,也很盛大,这种盛大是慈悲无言,宽怀包容的,这种美没有一丝一毫的侵略感、压迫感,它甚至很温暖。佐助很喜欢日光为云层嵌的那层金色,色彩明艳耀目并且敞亮,鸣人的头发便是这种颜色。
学院今年的课程,佐助最喜欢政治哲学课,上课的老头很有教学经验,他总是抛出问题——多数是关于道德困境,而后他便会把时间交给自己的学生,他让学生们自行进行思维和价值观的交锋。佐助喜欢老头所给予的课堂自由,当教师要达到一定的境界,才能拿捏得住课堂自由的分寸。课堂上,佐助不仅观察自己的同学,他也观察自己的教授,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虽然每节课似乎都是学生在发言、在主宰课堂,然而最后结尾之时,同学们的自由发言竟然都在当日课程的范围之中。他们只是水流而已,渠道早就已经铺好了,他们仅仅是沿着这个渠道奔涌,并不溢出它的界限。
今天的政治哲学课佐助听得心不在焉,他反复在心里背诵默念晚上在纸条上列明的观点“1、2、3”,直到教授把佐助叫起来。
佐助听见自己的名字,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过长时间的清醒和精神高度紧绷让他的脑袋越发昏沉和不清晰。他呆然地看着教授,教授像立刻读懂了他的心不在焉,把问题又巧妙地重复了一遍:“宇智波会怎么选?是选择牺牲一个人,让整个王国都一直幸福下去,还是不牺牲这个人让所有人一起承担痛苦?”
佐助懂了,这又是一道道德困境题,这种题目常把一个人的价值放在所有人价值的对立面,从而来具象描述功利主义的边框。他清楚地知道教授需要听到什么,他也懂自己回答什么会得到课堂加分。大概是24小时无睡眠摧毁了佐助的理智,他回答:“那要看牺牲的那个人和我的关系如何。”
教授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惊喜的表情:“你就想象,这个人是你的爱人。”
“这道题目是否隐藏‘如果让这个王国其他什么人都不幸,我的爱人便会一直幸福下去?’这样的选项?”
教授笑起来:“很好!很有趣!那就认为如果要让这个人幸福,全王国就会陷入不幸。你怎么选,宇智波。”
宇智波有点兴奋起来,胸口隐隐发热,他的声音都显得暗藏着激动:“那就让整个王国不幸吧。”
课堂上的同学们发出明亮的笑声,他们纷纷鼓起掌来。这个答案很霸道,很振奋人心,在课堂上讲很叛道离经,充满戏剧性。教授也很满意,一直说“很好,很新颖的想法,现在你们有谁有不同观点?”。

佐助把笔记本张开盖在自己脸上,此刻他正平躺在过道的座椅上,金属质的座椅冒着寒气,一缕一缕地渗进佐助的脊背。佐助想在这里睡一会,终结自己长达43个小时的清醒。他在闭上眼的瞬间,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入睡。刚喝下去没多久的廉价咖啡已经初现效力,咖啡因像鼓槌一样流淌在血管里,它们四处敲击。佐助的脑袋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晚见到土地厅的领导究竟要说什么,要怎么说,做什么表情。那些思绪已经彻底挣脱了控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又沉没下去。拆迁项目已经进入到了初步阶段,佐助陪着前辈们一起加班,划定最终的拆迁范围。鸣人打工的那家花店没有被包含在那之中。
今晚佐助便要陪着师父一起去和领导汇报工作,他对汇报工作这件事情并不紧张,本来他就是个陪衬,说不上几句话。重头戏在汇报结束之后,他要自己一个人和土地厅的厅长谈谈。
佐助不是一开始就有想和厅长“谈谈”这种妄念的。他懂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该站在哪个位置,该做什么事。
他以前偶尔劝鸣人换个工作,见鸣人抵抗地厉害,他虽对花店老板的安排十分不爽,便也作罢了。直到这次鸣人在送货的时候被从路口冲出的车辆撞断了腿。
事故现场的照片一直悬在他心中,可能别人真的很难理解那种感觉,佐助心中的这桩事日渐变成一个折磨。它曾经是鸣人答应退学时候的一个眼神,又或者是鸣人站在小而逼仄的家中时的沉默无言,它还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被装进病例档案里的X光片。每当佐助注意力稍微分散,难以言喻的焦躁便会席上心胸,它像是痒,又像是痛,它不是重病却又如同一只虫,慢慢地在体内啃食器官。
焦虑到达顶点之后,佐助终于坐不住了。
但若要问佐助,他到底在焦虑什么,佐助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到底在焦虑什么,要图什么呢?他像把这个问题问向神,问向空虚,问向黑夜,没有任何回应。后来佐助就觉得自己很傻,这个问题的本质就像问母亲,为什么要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佐助放弃探讨焦虑的本质,他发现一旦他开始行动,焦虑自然就消失了。他仅仅只要幻想自己可以无声地捏碎鸣人身边的那些阻碍,一股战斗的旋律就会立刻萦绕在他的周身,他兴奋并嗜血,疯狂又冷静。

“宇智波,起来了!”前辈站在了椅子边上。佐助把笔记本从脸上拿下来,屋顶的灯光冷冷地刺进他微微睁开的眼里。
他不困。即使他已经44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低价的咖啡因似乎劲道更强,佐助的脑内亢奋、清明,他知道,他终于要走入这场自己设计的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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